离职后“倒欠”公司17万，经营风险被转嫁给劳动者？

近日，广州的许先生与公司的劳动仲裁开庭结束一个月后，比仲裁结果先到来的，是公司人力发来的一纸通知，要求他退还17万余元预发产值提成差额。

许先生2017年9月进入广州一家设计公司工作，公司2023年推出新薪酬制度，设置预发产值提成。许先生原本是固定薪资，调整后工资总额没有明显变化，在职期间也从未收到过年度产值核算结果。

今年6月，因公司降薪协商无果，许先生提出被迫离职，并提起劳动仲裁。10月26日，仲裁结果尚未出具，公司却向他下发通知：2023年2月至2026年7月，公司累计预发给他产值提成18.39万元，按公司单方核算口径，他实际产值提成仅1.28万余元，需退还差额17.11万元。

许先生称，同期离职员工中，协商离职的员工均未收到退款通知，唯独三名提起劳动仲裁的员工收到了通知，其中最高者被要求退款27万余元。截至目前，三人均未退款。

11月7日，公司负责人回应称，许先生实际完成产值远低于预发额，与其承担工作量较少有关，并称公司还向其发放了基本工资、上班补助和岗位津贴，其工资“比兄弟单位都起码高一倍了”。对于年度核算是否公示、许先生工作量是否明显少于同事等问题，对方未作明确回应。

律师说法：

公司要求员工返还工资不合理

律师认为，本案公司要求许先生“退还”17万余元，其逻辑前提是将“预发产值提成”定性为一种可以事后追回的垫付款或借款。但从法律角度看，这一前提可能并不成立。提成属于劳动报酬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的提成，是基于劳动者已经提供的劳动而支付的对价，而非用人单位出借给劳动者的款项。许先生在2023年2月至2026年7月期间实际提供了劳动，公司在此期间按月或按项目发放的“预发产值提成”，在性质上更倾向属于工资的组成部分。

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五条，用人单位不得克扣劳动者工资，仅在有法定代扣情形（如代扣个税、社保、法院判决的抚养费等）时方可扣除。公司以“事后核算发现发多了”为由要求员工返还已发工资，实质上是一种变相的克扣或追回劳动报酬的行为，缺乏法律依据。

如果确定提成属于劳动报酬，企业经营风险原则上则不应转嫁给劳动者。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指挥管理下提供劳动，生产成果归用人单位所有，经营决策权和利润归属权均在用人单位一方。相应地，经营亏损、市场需求下降、项目收益不及预期等商业风险，也应当由用人单位自行承担，除非双方有明确责任约定。

司法实践中，法院对此持明确立场。在类似案件中，法院指出：用人单位作为经营管理主体和劳动成果的享有者，理应自行承担经营风险，不能随意将风险转嫁给劳动者。只有在劳动者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并直接导致用人单位损失的情况下，才可能承担赔偿责任。而本案中，许先生“工作量较少”即便属实，也属于公司内部工作安排和绩效考核管理的范畴，并非劳动者对用人单位实施的侵权行为或违约行为，更谈不上故意或重大过失。

公司“事后单方核算”程序公正性存疑

本案中，公司在许先生在职近9年期间，从未向其提供年度产值核算结果，却在许先生提起劳动仲裁后，突然拿出一套“最新核算口径”，要求其返还巨额差额。这种做法的程序公正性存在严重问题。

如果公司确实存在“预发提成超出实际产值”的情形，理应在每个核算周期内及时向员工公示核算结果，并在后续发放中予以调整或与员工协商解决。多年不核算、不告知，却在员工离职并提起仲裁后单方追偿，难以确认公平性。

再从证据角度看，公司主张许先生“实际完成产值远低于预发额”，需要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这包括：核算所依据的原始数据是否真实完整、核算口径是否事先向员工公示并经员工确认、同岗位其他员工的核算结果是否具有可比性等。如果公司无法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核算的合理性和公正性，其追讨主张很难获得仲裁机构或法院的支持。

本案对于许先生而言，劳动仲裁已经开庭，法律程序正在推进。我们相信，法律会给出一个公正的答案。

律师提醒

对于劳动者在实际工作中如果面对类似追讨，律师给出以下建议：

第一，保留一切与工资发放、提成计算相关的证据。包括工资条、银行转账记录、提成发放通知、与公司沟通核算方式的聊天记录或邮件等。这些证据可以证明“预发提成”的发放时间、金额和性质。

第二，不轻易签署任何“确认欠款”或“同意退还”的文件。用人单位可能会以“办理离职手续”为条件，要求员工签署还款承诺书或确认书。一旦签署，可能被对方作为主张债权的依据。在未充分了解法律后果之前，不应签字。

第三，通过劳动仲裁主张权利。如果公司以追讨差额为由克扣工资、拖延办理离职手续或拒绝出具离职证明，劳动者可以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公司行为违法并主张相应赔偿。

第四，对于已经进入仲裁或诉讼程序的追讨案件，积极应诉，重点质疑公司核算程序的公正性和核算依据的真实性。公司需要证明其核算结果的合理性，而多年不公示、事后单方核算的做法，恰恰是劳动者最有力的抗辩理由。

最后，给所有劳动者一个提醒：了解自己的权利，保留必要的证据，依法应对。

江苏新闻广播《高爽说法》节目特邀嘉宾：江苏纵联律师事务所 顾晓宁主任律师

新闻来源：极目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