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观察】论文之外 成果为王

在传统的学位申请体系中，一篇合格的学位论文几乎是毕业的“标配”。然而，2025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法》正式实施，首次从法律层面明确将“实践成果”与“学位论文”并列作为学位授予依据。新法落地一年多来，这项改革究竟改变了什么？

4月2日，南京航空航天大学2026届研究生毕业典礼上，掌声格外热烈。南航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2023级专项工程硕士生颜兰欣被授予工程类硕士专业学位，成为南航首位、江苏省首批以实践成果申请并获授硕士学位的工程硕士。

与其他同学不同，颜兰欣提交的不是厚重的学位论文，而是一份沉甸甸的“实践成果”——一套成功应用于纯电动无人机的锂金属电池工程技术方案。颜兰欣告诉记者，她所面对的，是航空航天领域“卡脖子”的储能难题。在高强度的联合培养项目中，她将实验室的纽扣电池，一步步迭代为工程化的软包产品。最终，她的成果让无人机续航时间提升了8分钟。

这“8分钟”的提升，看似微小，却是从理论到应用的关键一跃。

颜兰欣解释说，在航空航天及高端装备领域，锂金属电池虽因高能量密度被视为核心储能方案，却长期受制于“界面稳定性差”与“安全隐患”两大痛点。通过界面优化、安全性提升及工程验证的协同策略，颜兰欣不仅突破了理论瓶颈，更让技术走出实验室，切实提升了无人机的续航能力。

颜兰欣说：“基于国家对航空航天、高端装备领域高层次人才的需求，我意识到，作为一名研究生，不仅需要提升理论，更要懂得运用理论解决工程实践问题。我想做的不仅是实验室突破，更希望成果能切实应用于器件或装备上。”

1980年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是新中国第一部教育法律。与学位条例相比，学位法明确纳入硕士、博士学位授予点自主审核制度。而这对于保障和扩大学位授予单位自主权，进一步激发办学活力具有重大意义和深远影响。

南航深入贯彻落实学位法，为此专门出台了相关实施细则，其中建立了由校企专家共同参与的评审机制。在南航，答辩委员会关注的焦点不再是“影响因子”，而是成果的“工程贡献度”与“产业应用价值”。

颜兰欣表示：“学校的政策宣推和解读，让我们研究生明确了申请流程，心里也更有底。实践中，企业积极组织成果的初步鉴定，让我感受到申请的可行性，而且在最终答辩的过程中，老师也会更关注其工程应用价值。”

与此同时，南京理工大学把答辩现场直接搬到了企业车间。近日，南京理工大学2023级专业学位硕士研究生郭庆顺、梁昌之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顺利通过现场评鉴与答辩。郭庆顺、梁昌之分别在长三角智能制造与装备创新港、江苏塑煌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完成实践成果现场评鉴。专家组深入企业生产一线，通过实地考察、现场质询、集中讨论等形式对实践成果进行全面核验，一致认为两项成果实践导向鲜明、创新性强、产业应用效益突出，通过实践成果评鉴考核。

如果说硕士层面的实践探索，更多聚焦于单一技术点的突破与验证，那么当我们将目光投向要求更高的博士培养阶段，实践成果与学位论文的“并轨”又将面临怎样的挑战？

在东南大学，工程博士生郑和晖的“论文”同样没有写在纸上，而是“立”在百米高空的桥墩之上。由他研发的钢筋部品化智能建造技术，将传统高空绑扎钢筋的“高危作业”变为工厂预制、现场拼装的“搭积木”工艺，使高空作业人员减少60%，工期大幅缩短。

据悉，该成果已实现从实验室到重大工程的跨越，应用于世界最大跨度斜拉桥——常泰长江大桥等六座重大桥梁工程，规模化应用成效显著。这是新学位法施行后，江苏首个以实践成果申请博士学位的案例。

面对初期“选题风险”的担忧，郑和晖坦言：“三年前我第一次提出这个选题时，大家担心我出不了结果，劝我改方向。但在学校和单位的合力帮助下，我用实践探索出了一条新路。”

学位法明确规定，专业学位“突出专业实践导向，具备扎实的理论基础和丰富的专业知识，能够综合运用所学知识独立承担专业领域实际工作、解决复杂问题”。这一界定将专业学位的应用型、实践性特征提升至法律层面。

“通过这次尝试，我们把专业学位真正通过工程项目和实践成果直接申请学位，与学术性学位完全区分开。”东南大学研究生院常务副院长耿新表示。

面对“实践成果替代论文”这一新生事物，社会上难免有疑问：这是否会成为降低标准的“捷径”？颜兰欣回应：“有学弟学妹问，做出实践成果是否比撰写学术论文轻松。我的回答是，这绝不是降低标准，而是对一名研究生综合能力的考验。因为这要求你的毕业成果不仅要明确创新点，更要体现实际工程价值。”

事实上，申请实践成果学位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风险与不确定性。学位论文可以基于一次实验的偶然发现，但实践成果必须经历从实验室到产业化、从理论推演到环境适应性验证的全链条闭环。失败是工程实践的常态，但正因如此，其价值才更显珍贵。

东南大学副校长、东南大学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院长金石说：“国家大力推动卓越工程师、工程硕博士模式改革，这类学生的培养与工程实践紧密结合，充分肯定硕博士生在学习与实践过程中的贡献。作为全国首批开展工程博士实践成果答辩改革的院校之一，东南大学将继续推广这种方式，让更多学生结合自身实践规划、研究进展和工程实践质量，达到同样效果。”

从“纸面”到“地面”“海面”甚至“空中”，从一篇学位论文定终身，到一项实践成果见真章，江苏首批专业学位毕业生的诞生，标志着我国高等教育分类培养、内涵发展迈出了关键一步。它告诉我们，学术的天花板固然值得仰望，但产业的痛点、工程的前沿，同样是孕育创新价值的沃土。我们期待，随着学位法的深入落实，未来能有更多“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的卓越工程师从这里出发，走向强国建设的主战场。

记者 | 江苏广电总台荔枝新闻中心 刘正则
编辑 | 江苏广电总台荔枝新闻中心 刘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