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跟着00后给不塌房的“真·顶流”扫墓

清明节扫墓祭祖时，有一群年轻人去给“地下偶像”扫墓：在曹操坟前放布洛芬，希望能治好他的偏头痛。在南唐后主李煜的墓旁，带一捧来自南京的土。诗仙李白的墓前，可能是世界名酒种类最全的地方。

清明节前，荔枝新闻中心观澜工作室记者跟随一个三年间扫了20多个墓的00后，踏上给“真·顶流”扫墓的旅途，看看这届年轻人如何以更鲜活、更个性化的方式与历史对话。

“唐伯虎，请你喝杯桃花酒！”

00后与“地下偶像”的跨时空赴约

邓妮，23岁，去年大学毕业，在苏州做剧场演出策划，业余爱好是给古人扫墓。她判断一个地方好不好玩的标准是：看这个地方有没有坟。

3月21日，一个寻常的周六，邓妮带记者来到苏州有名的观前街，想买一瓶桃花酒，准备送给明天过农历生日的“寿星”——556岁的唐伯虎。

苏州城，浸润着两千五百多年的历史。春秋霸业、才子风流和英雄壮歌都能从古迹或坟冢中寻见一二。3月末的苏州，唐寅园里的山桃花开了。这是邓妮第一次来唐寅墓，她告诉记者，能够在桃花树下“和他第一次相见，觉得非常特别”。

站在墓前，邓妮轻声说：“小唐，祝你生日快乐！请你喝杯桃花酒。我还给你带了一个桃花香薰，希望你这个春天过得快乐。”

“小唐，生日快乐”，在古人坟前，这样的祭扫语很少见，就像里面躺着的是个老熟人。记者还偶遇了两个从上海来的女孩给唐伯虎带了蛋糕，放生日歌。没有香烛，没有纸钱，女孩们像赴约一样轻松，而没有寻常扫墓的凝重。

邓妮给记者分享道：“之前我去南京孙权墓的时候，给他带了一束向日葵，还带了一只小老虎玩偶，是为了感谢他像一只勇猛的小老虎一样为江东开创了整个六朝古都的历史。”给孙权送小老虎，给唐伯虎带桃花酒，这是邓妮与古人互动的方式。对她来说，这些历史人物不只是史书上的名字，而是真实存在过、有个性、有魅力的人。

给“地下偶像”扫墓

为追寻历史，更为体悟当下

纪念古人的方式有很多——读诗词、看相关的影视作品、去故居走走，为什么偏偏选择扫墓？

邓妮说：“扫墓达到了一种最高级的真实感。人们在故居里看到的是被改造过的生活痕迹，通过诗文感受到的是经过想象的人物。墓碑是唯一能真实触碰到的，你知道底下埋葬着他，可以跟他有最直观的对话。”

给这些偶像扫墓，为追寻历史，更为治愈当下。去年清明节，邓妮正处于毕业季的迷茫中，她去了一趟安徽当涂的李白墓。“‘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当时李白这两句诗就在我脑海中萦绕不去，因为我也不知道我未来所做的选择最终会把我导向一条什么样的新路径，但是古来万事东流水，我们要一直保持这种须行即骑的勇气。”邓妮说。

须行即骑访名山。诗仙李白一千多年前的豁达，让邓妮豁然开朗——毕业后，她没有回到家乡湖南，而是来到苏州，做自己喜欢的剧场演出工作。她带记者来到她在苏州租的一间单室套，从书架上取出她去年在李白墓前捡的一些落叶，她打算今年把这些落叶带到洛阳的杜甫墓去，“让两个好朋友在时隔多年之后重聚一下”。

邓妮最喜欢的三国人物是曹丕，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她将曹丕写进毕业论文。史料里，只记载曹丕死后葬于洛阳首阳山，至今仍没有一座确切的坟冢。今年是曹丕去世整1800年，清明节，邓妮打算去一趟洛阳，将毕业论文留在首阳山的一座无名怀古亭里。

邓妮说：“其实我们目前为止都没有办法发现曹丕具体埋葬的地方。但是当你走在首阳山头，你就会回想起他曾经写下了这样一句话：‘阳春无不长成，草木群类，随大风起。’你会发现虽然你不知道他埋葬在哪里，但是他已经在一草一木中通过文字实现了自己的不朽。”

有网友3天在洛阳扫25个墓

“这是一种文化上的落地”

在社交平台上，这群年轻人或找搭子同行，或出“上坟”攻略，或分享带了什么新鲜贡品。他们平视曾被人仰望的帝王将相、文豪大家，让遥远厚重的历史更有“活人感”。有人在名胜古迹前背诵传世名篇，有人在各大博物馆“寻找显眼包”。人们或许不会想到，扫墓这项始于周代的仪式，会让00后与“地下偶像”产生跨越千年的共鸣。

19岁的李泽然是安徽大学大一的学生，她说自己就像在镇江北固山定期刷新的“NPC”，因为那里有她最喜欢的北宋诗人柳永的疑冢。“当我们站在这些诗人的坟冢前，突然意识到诗其实和人是一体的，他们曾经是鲜活的，我感到一瞬间的那种震撼感。”李泽然说。

网友“不法师”是山西太原的一名律师，26岁的她曾在洛阳三天走访了25座墓地。她说：“现在很多城市的仿古街实际上非常同质化。但你去坟前就不一样，会有一种历史厚重感。像西安大多是汉帝陵、秦帝陵，洛阳是一些三国、东汉的陵墓，江苏那边明清文人的墓多一点。这是一种文化落地的感觉，让我能够加深和这个城市的连结。”

洛阳邙山地区是全国最大的古墓集中地，历史科普博主“北芒风”因在网上科普邙山地区古墓知识，意外成为众多墓葬寻访者的“上坟搭子”。他说，这些年轻人给古人上坟像是拜访朋友一样，会在坟前碎碎念：“谁谁谁你好，我来了！”他觉得这种并不“传统”的祭拜方式挺有温度的。“史料中的帝王将相、论文中的研究对象、形制各异的陵墓，在这种祭拜方式下都回归成了人。”

一代人终将老去，而总有人正年轻。在这片土地上，几千年前的人们也曾面临困惑、痛苦，但他们用不朽的功业、深邃的思想书写一生的传奇，留下闪耀至今的光芒。千百年后，一群年轻人驻足墓前，在穿越时空的凝望中，思考“人应该拥有怎样的一生”，思考“这一生到底能留下些什么”。有些困惑跨越千年，从未过时，也从未有过标准答案，但人类在历史镜像里叩问自我、寻找坐标的努力，从未停止！

荔枝新闻中心观澜工作室记者：钱昕冉 姜超楠 张心宇 谢豫 董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