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越南到苏州，“一根香蕉”跨境连接凡人生活

清晨5点，越南同奈省的一片香蕉地已经忙了起来。

刚从地里摘下的香蕉，被工人们一串串抬进分拣区。清洗池边，几名工人把香蕉放进水里冲洗。另一边，包装组的工人李梅熟练地给香蕉套上白色防撞网，再和丈夫杨宝一起装箱、封口。装好的香蕉很快会被送上冷链货车，运往港口，再漂洋过海进入中国市场。

越南工人在清洗香蕉。受访者供图

李梅或许不会想到，自己每天的工作，会和千里之外中国消费者的果盘联系在一起。

这些年，越来越多像李梅、杨宝这样的越南工人以及蕉农，因为中国市场有了稳定收入来源；而中国消费者，也因为一条日渐成熟的跨境供应链，能一年四季不间断品尝到来自东南亚的新鲜香蕉。

从越南蕉园到中国市场，“一根香蕉”跨越的不只是国界，还串联起中国与APEC成员经济体之间不断深化的经贸合作与人文交流。

越南蕉园里的一天

李梅和杨宝每天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工人们已经开始折纸箱、搬包装材料。德昌果业中国合伙人卞丽娜介绍起每天香蕉收购的流程十分娴熟：“箱子没有折好的，工人要很早起来先做好箱子。”随后，大家从工厂领取纸箱、泡沫网套、包装袋等材料，赶往香蕉地。

在香蕉地里，工人们先砍蕉，再把香蕉一串串抬出来。完成初步包装后，再运回工厂等待装柜。“工厂里有冷柜，车在那边等着上柜。”卞丽娜说。

越南的香蕉地。受访者供图

李梅、杨宝夫妻负责包装组。工人们先把折好的纸箱运到香蕉地，再把分拣后的香蕉套上防撞网、装箱、封口，最后送上冷链货车。一个包装组一天能完成6至10个货柜的装箱。

在越南包装好的香蕉。受访者供图

2020年，李梅、杨宝进入工厂工作。之前，夫妻俩欠着不少债。德昌果业在当地建厂并与蕉农建立长期合作。工厂不仅和蕉农签整年采购合同，还会提前预支部分种植资金。卞丽娜介绍：“农民如果有种植款需求，我们会提前预支，避免他们断了资金。”随着工厂订单越来越稳定，李梅、杨宝的收入逐渐提高，如今不仅还清了欠款，还在当地买了车、买了房。

越南整装待发的冷柜车。受访者供图

一门生意串起跨国产业链

香蕉从越南进入中国，并不是简单“装船发货”。

在德昌果业负责人陈德明看来，这是一整条环环相扣的供应链。“从种植到采购、工厂、贸易，再到全国批发，这是一个全链条。”他说，越南的货船到中国港口后，“青蕉”陆续发往东北、华北、华南等多个城市，而苏州市场主要销售熟化的“黄蕉”。

陈德明在讲解香蕉色卡。苏报融媒记者 李浛芃/摄

2003年，20岁出头的陈德明从福建漳州来苏州打工。因为老家很多人做水果生意，他也进入这一行。他逐渐发现，香蕉生意远比想象中复杂。什么时候采摘、什么时候出货、什么颜色的香蕉进入市场，都会影响价格。

陈德明在苏州南环桥市场的仓库。苏报融媒记者 李浛芃/摄

在他看来，香蕉是一门极依赖经验的生意。2012年，公司开始直接去国外采购。后来，因为病害、市场变化等因素影响，公司逐渐把业务重心转向越南。如今，陈德明公司的年贸易量达3000条柜6万余吨，目前仅苏州市场，一天就要出货130吨，发往各个水果市场和门店。

“一货柜香蕉差不多有4万斤。”陈德明说，高峰时期，一两百条货柜同时在路上，一旦市场供大于求，一周可能亏损上千万元。这种波动几乎每天都在发生。为了盯紧这条链条，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路上”。除了老家漳州和苏州能待上一段时间，其他地方都是匆匆“转场”。

陈德明在检查香蕉。苏报融媒记者 李浛芃/摄

贸易合作带来的情感奔赴

“一根香蕉”的跨国旅程，不只是货物流动，也有人与人的交流。

如今，在苏州水果市场，来自越南的香蕉十分常见，这背后是越来越紧密的区域合作。这些年，中国与东盟农产品贸易往来越来越频繁。对越南蕉农来说，中国市场意味着稳定订单；而对中国消费者来说，更丰富、更稳定的水果供应，让果盘子有了更多选择。

越南的香蕉工厂。受访者供图

在越南，中国企业带去的不只是采购订单，更有标准化种植、包装流程、冷链运输……越来越多现代农业和供应链经验，被带进当地产业链。“一个环节动，整个链条都动。”陈德明说。

越南的香蕉工厂。受访者供图

随着合作深入，当地香蕉种植规模逐渐扩大，目前有近3000亩，仅工厂装货环节，每天就有数百名工人参与。像李梅、杨宝这样的普通劳动者，在合作中改变了生活。去年8月，李梅、杨宝第一次来中国，去了广西的香蕉种植基地，也去了漳州、上海，还来苏州逛了拙政园。“他们以前没来过中国，来了后一直说‘中国真好’。”卞丽娜说。

采访结束时，南环桥市场新的一批香蕉又运到了。工人们开始忙着卸货、分拣，空气里带着淡淡果香。在千里之外的越南同奈省，新一天的采收工作也将开始。

从越南蕉园到中国市场，“一根香蕉”跨越国界，把越来越多普通人的生活连接在一起，这背后连接着越来越紧密的经贸合作，也见证着中国与APEC成员经济体之间不断深化的人文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