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城市我的家｜从工业“锈带”到世界范本，“大烟囱”下的新生活

16年前，上海世博会，全球城市案例在这里争奇斗艳，惊艳了世界；如今，它褪去展场喧嚣，长出了咖啡馆、画廊和办公楼，变成了一座会呼吸的复合街区。但把时间再往前拨一百年，你绝对想不到——这片15公顷的土地上，亮起的竟是中国首批官办电灯厂的灯光。从电灯厂到世博会，再到今年5月获选“国际城市更新最佳实践”全球十佳，百年间三次转身，每一次都踩在城市的脉搏上。系列报道《我的城市我的家》，8月15日走进上海世博城市最佳实践区，感受时光里的动静。

“我们发电厂一共有三个烟囱，两个烟囱比较矮，拆掉了，这个烟囱是最高的一个。这四个，原来他们俗称是四大金刚，也就是粗细煤的分离器……”站在上海世博城市最佳实践区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五楼开放式露台上，望着不远处那根165米的大烟囱，73岁的唐继芳心中满是回忆。

这里曾是她的老东家——上海南市发电厂。1898年除夕，电厂试开第一盏电灯成功，30盏街灯在黄浦江畔亮起，标志着中国人自主发电的开始。1971年，唐继芳来到厂里工作，一干就是三十三年零九个月，大半辈子都交给了这座厂房。2002年上海申博成功。为了给世博会腾出空间，南市发电厂、江南造船厂等一批百年老厂陆续搬迁。

“当时我一听，心里老舍不得的。因为在这个厂也好多年了，虽然退休了，我们有时候还是会到厂里来，和同事聚聚，一起在食堂吃吃饭，但是这个事还是以大事为主了。”唐继芳说。

世博会招募志愿者时，唐继芳第一时间报了名。当走进由老厂房改造成的世博会主题馆“城市未来馆”时，她惊喜地发现，那些熟悉的“老朋友们”竟然都还在。建筑师们采取了再生性改造的策略，原先电厂的承重槽钢、大烟囱、发电机等物件被尽可能保留下来了：“很多记忆还在，看到了原来厂里的一台汽轮发电机，就觉得特别亲切，当时我跟它还合影拍照，还抚摸了它一下。”

世博会落幕后，城市未来馆转型为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唐继芳再次选择留下来，成为博物馆的志愿者。上海世博城市最佳实践区这片浦西滨江地带，也从曾经的工业“锈带”，完成了从世博场馆到活力园区的二次“转身”。

作为住在半淞园路街道几十年的老居民，唐继芳见证了老厂房的涅槃，更见证了整个街区翻天覆地的变化：“当初老南市区棚户区比较多，房屋结构也挺差的，都是用泥巴跟竹子拼起来，搭成一个小小的屋子。像我们厂区边上，我们叫‘弹硌路’，就是小石子的路，也没有柏油马路，根本就不能穿高跟鞋的。你骑着自行车进厂，还要‘噔噔噔’蹬过来的，也很累的。江边有一股鱼腥味，返潮的那种味道。这几年变化太大了，你看江边，绿树成荫，晚上我们好多老年人都喜欢到江边来散散步，打打拳、做做操，早上来唱唱歌，太美好了。”

坚持“保遗存、微更新、强生态、活业态”的核心思路，上海世博城市最佳实践区完整留存了世博建筑肌理与老工业基地记忆，玫瑰园、活水公园、汉葵广场成为了市民日常休憩的城市客厅，世博场馆则持续吸引了一批规划、金融、科创、设计等领域的优质企业集聚扎根。青年设计师阳旭不曾想到，十多年后，他又一次和这块土地结下了缘分。

“当时搬过来，我先认出了那栋楼。我一看那栋楼，我就记起来这是澳门案例馆，印象很深刻……”2010年世博会时，阳旭还是同济大学的一名学生，报名参加了世博志愿者。这段经历，成为他人生中一个特别的印记。2021年左右，他工作的华建集团华东建筑设计研究院搬到了世博城市最佳实践区里。他经常和同事在园区里吃饭、喝咖啡，周末还会去江边的当代艺术博物馆看展。“整个园区，你会觉得是一个非常有设计感的一个园区。所以当时我们院搬到这里来，从我自己感觉来讲，我觉得是相得益彰的一件事情。”阳旭说。

跟着阳旭穿行在这片15公顷的街区，记者注意到，这里也是一座绿色低碳的“实验室”。全场地海绵化改造，雨水回收系统全覆盖；光伏、太阳能光热、江水源热泵等多类可再生能源同步应用。

2023年，实践区拿下亚洲首个LEEDND绿色社区铂金级认证，印证了街区的可持续建设成效。对于“新上海人”阳旭来说，这片滨江地带也是周末、节假日他会带着家人一起散步、骑行、看江景的地方：“有的时候我周末加班，甚至会走到一公里外的地方去吃饭，骑个车过去，然后再回来。整个这一块有很多好的建筑，一路上有很好的江景。上海的这几个滨江的感觉都是非常棒的。”

在上海社会科学院城市与房地产研究中心主任万勇看来，城市更新不是千篇一律的标准化改造，而应是在尊重在地文脉、社会结构和人群习惯的基础上，做精细化的“针灸式”介入。上海世博城市最佳实践区正是这样一次精准的介入——它既保留了工业遗产的肌理，又延续了世博遗产的记忆，与此同时，以完全开放的姿态融入了市民的日常。

“我们上海一江一河的区域，沿线的大部分都打开了，把最好的资源留给人民，给老百姓使用。以前好多沿江的岸线，都是工业、仓储、港口、码头这样的一些使用。从以前的工业锈带，到现在生活秀带的全面打开，产业和文化的相关功能相互穿插，形成一个可持续发展的长期运营。”万勇分析。

从坑洼的石子路到绿树成荫的滨江步道，从破败的棚户区到向所有人敞开的公共空间——城市更新改变的不只是街区的面貌，也改变着生活在其中的人。有人来上班，有人来看展，有人只是路过吹吹风，他们未必知道，这里曾有一座电厂轰鸣过整整一个世纪，但这片街区认真接住了每一段记忆。“大烟囱”下的新生活，不是推倒重来，而是让历史有处可去，让人与街区一同向着更好的日子生长。

(荔枝新闻中心记者：李秋雨 索浩阳 张雪/编辑：高若婷/通讯员：长三角之声/部分图片和视频来源：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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